第(1/3)页 那三针,扎了两个半时辰。 第一针下去,纪云舟的身子猛地弹了一下——三年了,那是他第一次自己动。第二针下去,他喉咙里挤出了一声嘶哑得不像人声的呜咽。 台下的两千人,从头到尾,没有一个人说话。 叶峰的额头一直在滴汗。他左手三指按在纪云舟的百会,右手运针,那一缕由林钰倾渡来的至阴之气,如一根极细的线,顺着针尖往那截断掉的脉里钻。 引之,非拒之。他没有硬接那条断掉的线。他只是把至阴铺成一条路,让那三分之一还连着的东西,自己往回长。 第三针拔出来的时候,日头已经压到了西边的山脊上。叶峰直起腰,晃了一下。 沈聿一步冲上去扶住他。 “看着。”叶峰喘着气,抬起下巴,指了指榻上。 所有人都看着。榻上那个躺了三年的年轻人,胸口起伏了几下,喉咙里咕噜一声。 然后,他的右手食指,动了。极轻。只弯了不到半寸,又落回被子上。可就是这半寸—— 台下,“轰”地一声炸了。有人站起来,有人踩翻了凳子,前三席那几位白发老药师,一个个红着眼眶,冲下看台。 纪清瑶跪在榻边,一把握住她师弟那只刚刚动过的手,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 叶峰擦了把汗,把针一根一根收回布卷。 “没治好。”他说,“这条线接上了三成。往后每七天扎一次,扎满四十九天,能坐起来。一年之后,能拄拐走。跑不了了,这辈子。” 纪清瑶抬起头,泪流满面地看着他。 “三年了。”她哽咽道,“九十八位名医,没有一个人,问过他一句话。你是第一个,问他愿不愿意的。” 叶峰把针卷系好,塞进怀里,摆了摆手。 “该谢的不是我。”他说,“是他自己。三年了,那条线还剩三成没断——是他自己拿命撑着,撑着不肯散。我只是帮他,把话说出来。” 榻上,纪云舟的眼睛,转了过来。那双空茫了三年的眼睛,第一次落在了一个人的脸上。 眼角有水,顺着太阳穴,流进鬓角里。 那一夜,百草山的灯,亮到了天明。 叶峰被请进了药王谷的内院。一路上,遇见的每一个人,都停下来朝他行礼。白日里那些坐在前三席、连眼皮都不抬的老先生,此刻见了他,一个个恭恭敬敬地拱手,叫一声“叶先生”。 曾寅站在人群外头,脸涨得通红,几次想上前,又几次退了回去。内院最深处,是一间小小的药庐。门框是旧的,被人扶了几十年,扶出一层温润的包浆。 推门进去,一股极浓的艾草味扑面而来。屋里只有一个人。 第(1/3)页